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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希腊棺材之谜]三十二、艾勒里露头角
ishu 发布于 2007-04-20 09:33 |
大吃一惊吗?桑逊检察长声称并不。他说,在那整个激动人心的夜晚,他一 开始早就觉得诺克斯形迹可疑了。另一方面,很有意思的是,他又迫切渴望得到 说明。为什么呢?怎么会呢?他甚至显得焦虑不安。证据——证据在哪儿?他脑 子里已在忙于思考提起公诉的事宜了……并且认定了这是个棘手的大难题。所以 忧心忡忡。 侦探长不说什么。他心情顿感轻松,但一直从侧面偷眼打量自儿子的局促拘 谨的模样。当时一经宣布,诺克斯立刻吓得瘫软了半截,可是简直象奇迹似的又 恢复了常态,琼·布莱特对这一切无法置信,惊得气都喘不出来。……艾勒里主 宰着舞台,却并不过分得意。在奎恩侦探长叫总部派人来,把詹姆士·诺克斯悄 悄带走的时候,艾勒里一味摇头,不肯详加解释。不,他当晚什么也不谈;明天 上午谈吧……对,也许是明天上午。 于是,到了十一月六日,星期六的早上,这出曲折离奇的戏剧中的演员们济 济一堂。艾勒里坚持认为,不单单要对办案人员讲解清楚,而且要让受到卡吉士 一案株连而焦头烂额的人也都来听——当然,还少不了那些哗众取宠的报界人士。 星期六早上各报,全都以头条大字,报导了这位大亨的被捕;有传闻说,某个接 近总统的显要人物,曾以个人名义致函纽约市市长,探听此事——这个传闻可能 属实,因为市长整个上午电话忙个不停,打电话给局长打听情况,可惜局长知道 得比他更少;又打电话给奎恩侦探长,侦探长老态龙钟地直摇头,对官方的一切 询问只是回答说:“等着吧。”从诺克斯家散热器管子中搜出的那幅画,交给佩 珀负责扣押在检察公署以候审讯时用;已经通知伦敦警察厅,在即将来临的一场 法庭上的唇枪舌战中,需要这幅画作为证据,一俟相应级别的陪审团对诺克斯审 判结束之后,原画自当妥予奉还。 要容纳艾勒里所执意邀请的这一大批专爱吹毛求疵的听众,奎恩侦探长的办 公室实在嫌太小了。因此,集会地点就安排在警察总部的一个专用来开会的议事 厅,出席者包括:一群出类萃的记者、奎恩父子、桑逊、佩珀、克罗宁、史洛安 太太、琼·布莱特、阿仑·切奈、弗里兰夫妇、纳奇欧·苏伊查、伍卓夫——还 有那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入座的警察局长、侦探副总长,连同一位老是用手指 摸摸衣领的坐立不安的绅士,此人被认出来是市长的最密切的政界朋友。看来是 由艾勒里主持会议——这是最不合传统的做法,使桑逊大为恼火,市长代表很不 以为然,警察局长也显得大不乐意。 可是艾勒里满不在乎。这议事厅有个讲台,他往这讲台上一站——就如同老 师打算给整个教室内干瞪着眼睛的娃娃们上课似的;他身后竟还放块黑板呢! 他站得笔直,气宇轩昂,夹鼻眼镜也擦得干净光洁。坐在后排的克罗宁副检 察长对桑逊咬耳朵:“亨利,老兄呀,走着瞧呗。诺克斯可不是好惹的啊,他们 在这案子上不知要胡闹到什么地步,我简直是想都不敢想!”桑逊不说什么,也 没什么可说的。 艾勒里安详地开始讲解,流利畅达地把过去分析案情时的一切事实和推理都 罗列出来,以便使那些到目前为止对本案内情奥秘还一无所知的人有所了解。直 到他把收到两封恐吓信前后所发生的种种情况叙述完毕,才稍稍停顿一下,舔了 舔发干的嘴唇;他又深深吸了口气,然就不抓住这新推论的要点大加发挥。 “唯一能够投寄这两封恐吓信的人,”他说,“就是知道詹姆士·诺克斯窝 藏着赃画的人,这一点我刚才已经指出过。詹姆士·诺克斯藏有赃画这一事实, 幸而从不为人所知。那末,除了勘查的人——也就是我们这几个人——之外,谁 还知道这一事实呢?两个人知道,只有两个人:一个,是格林肖的同党,上面已 经分析过了,此人就是杀害格林肖和史洛安的凶手,此人之所以知道诺克斯藏有 此画,全由于他跟格林肖合伙,而且格林肖亲口承认过,这个同党,也唯有这个 同党,知道全部始末根由;另一个人呢,当然就是诺克斯本人了,这个事实我们 这些人中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过。 “很好。再说,两封恐吓信是各用半张期票打字而成,这个事实充分证明了 写信人就是谋杀格林肖和史洛安的凶手——也就是格林肖的同党——因为唯有凶 手才可能从格林肖的尸体上取得那张期票。请诸位牢记着这一点;这是逻辑结构 的重要环节。 “进一步讲吧。在检验了打字机打出来的恐吓信之后,我们发现了什么呢? 唔,第一封恐吓信是用一架‘恩德伍德’牌打字机打出来的,巧得很,凶手报告 我们史洛安与格林肖是弟兄的那封匿名信,用的正是这同一架打字机。第二封恐 吓信是用‘雷鸣顿’牌打字机打出来的。这第二封的打字,明显地露出了马脚。 打字者在打$30,000这一组字眼时,曾经有过失误;从失误中显然可以看出, ‘3’这一字键的上排的符号并非普通的标准键盘上的符号。我来描绘给你们看 看,信上那组$30,000是什么样子,这将有助于讲清楚我现在形成的观点。” 他转过身子,用粉笔迅速地在黑板上写出下列图像:$30,000。 “诸位现在请看吧,”艾勒里转回头来说,“打字者的失误在于:在打出了 美金这一符号($)之后没有完全放掉‘字型变换按钮’,结果,当他接下去揿 按第二个字键时——也就是打出‘3’这个字时——就在纸上出现了半截的破字。 打字者自然就揿按‘逆位按钮’,重打‘3’字,但这是无关紧要的;要紧的是 那‘3’字键的半截破字还存在纸上。那末,犯了这个常见的打字失误之后—— 所谓的失误就是:在企图打出字键的下排那个字时,却没有完全放掉‘字型变换 按钮’,或称‘大写字体按钮’——又怎样了呢?无非就是这样:准备打出字键 的下排字样的地方仍然空着;在空格的上端印出了下排字样的上部。诸位不妨看 看,我随手在黑板上画出的草图。这样讲,大家听得清吗?” 众人大点其头。 “妙得很。咱们不妨想一想,在一切打字机的标准键盘上,‘3’这个字的 键棒是怎样的,”艾勒里继续说道。“不言而喻,我指的是美国打字机。是怎样 的呢?‘3’是在字键的下排,该字键的上排是代表‘号码’的符号。我来画给 你们看吧。”他再次转身朝向黑板,用粉笔写出了下面这个符号:#。“简单吗, 唔?”他转过身来说道。“但我要请你们注意,第二封恐吓信上的失误,表明了 它并不是从标准键盘上打出的,至少‘3’这个字的键棒并不标准。因为,在后 退一格打出‘3’字的部位上方的断头符号,原该是这个‘#”符号的下半截,然 而——正如你们在黑板上所看到的——满不是那回事!相反,却是个很特别的符 号——左面一个弧圈,向右拖出一根曲线。” 他已经牢牢吸引住在座的全体听众。他向前倾着身子。“所以,我刚才已经 讲过,这第二封恐吓信所用的‘雷鸣顿’牌打字机,在‘3’这一字键的上排通 常为‘#’这一符号的部位,显然另有别的特殊符号,”——他朝黑板上“#”这 个符号晃了一下脑袋——“同样显而易见的是,这个‘弧圈曲线’只不过是某个 完整符号的下半截。它的上半截会是什么样子呢?这个符号的全貌是什么呢?” 他站得笔挺,安详文静。“诸位思考一会儿吧。请看看我用粉笔勾勒在黑板上的 ‘3’字上面的记号。” 他等着。大家都鼓起了眼睛。但没有人答腔。“其实是再也明白不过的了,” 艾勒里终于说道。“我真奇怪在座各位——特别是新闻记者——竟没有人能推敲 出来。我可以信心十足的讲出来,看谁能反驳得了——我认为,这个‘弧圈曲线’ 只可能是某一个符号的下半截,那是唯一能够设想会出现于打字机上的符号—— 该符号很象手写的大写字休‘£’,竖笔当中有一小横……换句话说,就是代表 英镑的符号(£)!” 引起了一阵惊叹和赞赏的嘁嘁蹙蹙之声。“很好,唔。我们只需查出一架 ‘雷鸣顿’牌打字机——当然咯,必须有一架美国打字机——其‘3’字键的上 排乃是代指英镑的符号。从机率概算来讲,一架美国的‘雷鸣顿’牌打字机恰巧 在这一个键棒上有着这个异国符号——我相信其机率是百万分之一。换句话说, 如果你能查到一架打字机恰巧在这个字键上有这一符号,我可以根据数理和逻辑, 百分之百地肯定,那就是第二封恐吓信所用的打字机了。” 艾勒里有力地做着手势。“上面这段开场白对于理解下文是很重要的。请留 神听我讲吧。还在史洛安被认为是自杀的那段日子里,在收到第一封恐吓信之前, 当我跟詹姆士·诺克斯谈话时,我知道了诺克斯有一架新的打字机,那上面的一 个字键是改装过的。这是我偶然获悉的,当时我去拜访诺克斯,他正在指示布莱 特小姐开一张支票,用以缴付新打字机的款。他还提醒她别忘记为了调换一个字 键而另附一小笔费用。此外,也就是在那个场合,我听布莱特小姐告诉我,这架 打字机是‘雷鸣顿’牌——她明确讲出这个牌子;我还得知,这是那所房子里唯 一一架打字机,旧打字机呢,诺克斯已经当着我的面吩咐布莱特小姐送给慈善机 关。布莱特小姐着手替我打一份数字符号;她半道停了下来,揭下纸,嚷着: ‘我得用笔来写出“号码”这个字眼(#)。’着重语气当然是我现在加上的。 尽管这件事在那时并未使我感到有什么大不了的,但我却据此而了解到诺克斯家 里只有一架打字机,是‘雷鸣顿’牌的,上面没有‘号码’(#)这个符号—— 否则的话,布莱特小姐为什么必须用手写出‘#’这个符号呢?——并且,我还 知道这架打字机上的一个字键是调换过的,现在,既然这架新打字机上有一个字 键是调换过的,既然它缺掉‘号码’(#)这个符号,那末,根据严格的逻辑推 理,所调换的字键必定就是号码符号的键,这个字键的下排就是‘3’这个字! 这是基本逻辑。这样,我只需弄清另一个事实,我的推理就完整了;我如果能查 明在这被调换的字键上,‘3’上面原来那个号码符号(#)的位置,已换成英镑 符号(£),那我就能万无一失地断言:这架‘雷鸣顿’牌打字机就是用来打出 第二封恐吓信的。理所当然,在收到了第二封恐吓信之后,我为了要作此判断, 只需朝打字机的键盘望一望就行了。一点不错,正是那个符号。其实,桑逊检察 长、佩珀副检察长以及奎恩侦探长,全都应该记得此事,当时他们如果能注意及 此,他们根本不须直接看到打字机;因为,那时奎恩侦探长曾在诺克斯的书斋中 起草了一份电报发往伦敦警察厅,电文内有一句话就包含着‘十五万英镑’这几 个字眼,而当布莱特小姐用打字机誊录侦探长的铅笔草稿时,嗳哟瞧呀!她并没 有使用英镑这个字眼,而是用‘£’这个符号!所以,即使我从来没见过这架打 字机,只要有布莱特小姐能在电文中打出英镑符号这样一个事实,再加上我手头 所已掌握的其它情况,那也不可避免地会得出上述结论。……活生生的事实明摆 在那儿,铁证如山:第二封恐吓信所使用的打字机,乃是詹姆士·诺克斯先生 的。” 前排坐的是新闻记者;他们笔下出现了《爱丽丝漫游奇境记》①。除了喘息 之声,以及铅笔的刷刷之声外,悄没声息。艾勒里把烟蒂丢在地板上用脚踩熄, 对总部的规矩以及普通礼节毫不放在心上。“Eh bien,”他轻松愉快地说道, “nous faisons des progrès.②因为我们知道,自从诺克斯收到第一封恐吓信 之后,他谢绝一切宾客,连他的法律事务临时代理人伍卓夫先生也不接见。这就 意味着:能够使用诺克斯的打字机来打第二封信的,唯有下列一些人:诺克斯本 人、布莱特小姐、诺克斯家的佣仆。还有,由于两封信都是写在半张期票上的— —而期票又只可能为凶手所有——所以这又意味着:上述这些人中的某一个人, 就是凶手。” 艾勒里滔滔不绝地往下讲,以致于议事厅后排的细微声响——实际上,必须 说明,这个声响是从理查德·奎恩侦探长座位上传出来的——没有被人注意,艾 勒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嘴里说个不停,使可能的反对意见无从冒出来。“让我 们逐一排除疑点吧,”他一口气往下说道。“我们先考虑最后一批人。写信人会 不会是佣仆中的一个呢?不会;因为在勘查本案的最初阶段,这些佣仆中没有一 个曾经到过卡吉士家——检察长派所有专人掌管着具体名单——因此佣仆中没有 一个能够针对卡吉士,以及后来又针对史洛安,布置假线索;而这套伪造假线索 的手法,是凶犯的重要特征。” 后排又起了一阵簌簌不安,艾勒里又一次不停顿地把话接着讲下去。“会不 会是布莱特小姐呢?——请原谅,布莱特小姐,”艾勒里微笑着表示歉意,“原 谅我把你也牵扯进来议论一通,然而逻辑是不懂得对女性另眼相看的。……不会, 不可能是布莱特小姐,因为,在那制造假线索的日子里她虽住在卡吉士家,但另 一方面她却不可能是格林肖的同党,而这却是凶手的另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。我 们何以知道她不可能是格林肖同党呢?这样的想法岂非太怪了吗?非常简单。” 他停了一停,对琼注视了一下,从琼的目光中觉察出某种谅解,于是立刻接着说 道:“布莱特小姐向我承认过,她以前曾是,现在仍然是,维多利亚博物馆的私 人侦探。”一阵惊叹兴奋的骚动,使他下面要讲的话淹没无闻。一时之间,这个 会议看来是开不下去了;但艾勒里敲敲黑板,俨然一幅老师上课的派头,使乱哄 哄的喧闹平静了下来。他继续生下讲,眼睛不看桑逊、佩珀,也不看自己父亲, 这些人全都压着一肚子不乐意和满腔怒火,望住了他。“我刚才讲,布莱特小姐 向我承认,她是维多利亚博物馆所聘请的不公开露面的侦缉人员,当初打出卡吉 士家,唯一目的就是追踪失窃的利奥纳多作品。布莱特小姐是在史洛安被看作自 杀之后,在第一封恐吓信出现之前,把这情况告诉我的。当时,她给我看了轮船 票——她已经买好票要回英国去了。为什么呢?因为她认为那幅画已经断了线了, 既然已经惊动官府,不需要她插手了。她买票打算离开这儿,意味着什么呢?显 而易见,意味着她当时还不知道赃画何在——知道的话,她就不会离开纽约了; 她打算回伦敦,就证明了她对此一无所知。而我们这个凶手的主要特征又是什么 呢?就是:他确实知道赃画何在!非兄朗窃谂悼怂故种小;痪浠八担祭 程匦〗悴豢赡苁切资郑砸簿筒豢赡苄凑獾诙饪窒判拧膊豢赡苄吹谝环 庑牛蛭椒庑哦际浅鲇谝蝗酥帧? “那很好。既然布莱特小姐和几个佣仆都被排除在疑点之外了,那末,剩下 的只有诺克斯本人是第二封信的作者,所以也就是格林肖的同党和杀人凶手。 “怎样核实呢?诺克斯充分体现出凶手特征:首先,在针对卡吉士而制造假 线索的那段日子里,他曾在卡吉士家出入。其次,我不妨暂时离题扯一下吧,— —就在诺克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造成了并无第三者在场的假象之后,他为什么又 主动跑来自称就是第三个人,以破坏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假象呢?他这样做很有道 理:布莱特小姐已经当着他的面讲清了茶杯的情况,从而把第三人这个论点戳破 了……因此,他装出协助侦查的姿态,对他是大有所得而一无所失的——这一有 魄力的行动,更显得他清清白白。他在史洛安问题上也是有来龙去脉的:他可能 就是跟随格林肖一起到比乃第旅馆去的那个人,从而得悉史洛安与格林肖是弟兄, 于是他就写匿名信给我们,作为构陷史洛安的一种暗示;再说,他既是凶手,从 卡吉士棺材内拿到了遗嘱,就把它放到了隔壁他自己那座空房子的地下室中,而 复制一把钥匙放在史洛安的保润烟盒内;最后,他作为凶手,握有格林肖的表, 当他在卡吉士收藏品总库干掉了史洛安之后,他就把表放在第二名被害人的保险 箱内。 “那末,他为什么又写两封信给自己,又捏造出自己藏画失窃的假象呢?那 更有道理了:史洛安自杀之说已经公开被推翻了,他知道警察当局仍在缉捕真凶。 况且他正受到压力,要他归还利奥纳多的作品——他给自己写了两封信,就造成 一个印象:凶手仍然逍遥法外,但不论凶手是谁,至少不会是他诺克斯,写信的 是外面某个人——因为,他如果想得到查信会追查到他自己的打字机的话,他就 根本不会写那两封信了。 “这样,他自己把画偷掉,是打算进一步制造假象,仿佛这个虚构出来的外 人为了偷画而故意把警察从他家引开;他事先把自己家里的防盗报警器搞坏,无 疑是算计好我们从时报大厦空手而归的时候,被毁的防盗报警器可以向我们作证: 那幅画是在我们徒劳往返之时被偷掉的。这是条绝妙好计;因为画既被偷,就免 除了他还给博物馆的义务,而他从此以后就能秘密保住此画,万无一失了。” 艾勒里朝议事厅的后排笑笑。“我看见尊敬的检察长正在舔嘴咂唇,恼火犯 愁。我亲爱的桑逊啊,你显然是在担心诺克斯先生的律师们的争辩。毫无疑问, 他那些法律智囊必然会摊出诺克斯亲自打字的某些样品,用以表明:你所指控是 他自己投寄给自己的两封恐吓信,与他本人的打字风格全不相同。你不必为此担 心:任何法官都明白,诺克斯在打这两封恐吓信时当然会故意改变自己平素的打 字风格——行款间距、标点使用法、某几个字体打得特别重,诸如此类——以便 加强假象:信是出于别人之手。……“至于谈到两幅画。不外两种可能:第一种 可能是两幅画一开始就都在诺克斯手中,象他自称的那样,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仅 有一幅——也就是他从卡吉士那儿买来的那幅。如果他仅有一幅,那末,他所说 被偷就是撒谎,因为在他自称被偷之后,我在他家查到了一幅。他看见我查获了, 就心急慌忙搬出两幅画的典故,企图使我们认为他一直拥有两幅画,查出来的那 幅乃是复制本,原本已被这个凭空捏造出来的窃贼所偷去。这样一来,他诚然牺 牲了一幅画,可是却保住了一身皮——至少他自以为能够这样。 “另一方面,如果他真的是开始就有两幅画,那末,我查获的那幅,或者是 利奥纳多作品,或者是复制本,在我们把不知诺克斯藏匿在何处的另一幅油画找 出来之前,是无法断言的。然而,不论现在扣押在检察公署内的画是属于哪一幅, 反正另有一幅仍在诺克斯手中——如果他确是拥有两幅的话——而这另一幅,诺 克斯是决不肯交出来的,因为他早已一口咬定它已被外人偷走了。我亲爱的桑逊 啊,要是你能够在诺克斯的产业的某个地方把那幅画挖出来,或者在别的什么地 方找到它,并证明是诺克斯放在那儿的,那末,对他的指控就比现在更加过硬 了。” 从桑逊瘦瘦的脸上的表情来看,对这个论调还是不以为然的;他显然认为这 个案子漏洞百出。但艾勒里不让他把心里话说出口来;他不停顿地往下讲。“总 而言之,”他说,“凶手必须具备三个主要条件。第一:他应能针对卡吉士和史 洛安而布置假线索。第二:他应是两封恐吓信的作者。第三:他应在诺克斯的房 子里,才有可能打出第二封信。符合这第三个条件者,只有几名佣仆、布莱特小 姐和诺克斯。但是佣仆们被第一个条件所排除,我刚才已作了说明。布莱特小姐 被第二个条件所排除,我刚才也已讲过。剩下来只有诺克斯,既然诺克斯完全符 合上述这三个条件,所以凶手非他莫属。” * * * 理查德·奎恩侦探长并不因为他儿子大出风头而感到有面子。当那一阵少不 了的盘问、祝贺、争论以及记者纠缠,都闹腾完了之后——值得注意的是报界人 士中有几位在摇头——奎恩父子回到了神圣不可侵犯的侦探长办公室,只有二人 相对的时候,老头子让刚才强自抑制住的内在感情流露了出来,艾勒里觉察出他 父亲心情已经不痛快到了极点。 有必要指出的是,艾勒里本人此刻也并不象一头自以为了不起的初生之犊。 恰恰相反,他那消瘦的脸颊绷得紧紧的,眼色中显出疲乏和狂热。他一枝接一枝 地抽烟而不知其味,并且回避父亲的目光。 老头子毫不含糊地数落起来。“嗨,”他说道,“要不是你是我儿子的话, 我一定把你一脚踢出去。在我曾经听到过的一切枯燥乏味、不能自圆其说、牵强 附会的高谈阔论中,你刚才在楼下的那番表演,倒也真是——”他耸了耸肩。 “艾勒里,你记住我的话吧。麻烦还在后头呢。这一次,我对你的信心是,是— —哼,你丢了我的脸,可恶!至于桑逊——唔,亨利可不是笨蛋;他在走出议事 厅的时候,我清清楚楚看得出来,他感到自己正面临着一生事业中最辣手的对簿 公堂了。这案子到了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呀,艾勒里;肯定站不住的。一无证据, 二无动机。动机,真要命啊!你刚才只字不提动机。诺克斯为什么要杀死格林肖 呢?当然,你大可运用你那套狗屁逻辑,头头是道、引经据典地说明诺克斯就是 咱们的对象——可是动机呢?法官要的是动机,可不要逻辑。”他说得口沫四溅。 “这一回可得要吃不了兜着走啦。把诺克斯抓了起来,他有美国东部最大的律师 们替他出庭辩护——他们会在你办得象象样样的案子里挑岔子、找漏洞,孩子啊, 把你驳得体无完肤,就象块硬干酪③一样,全是窟窿——”直到这时,艾勒里才 激动起来。本来他一直耐心坐着,甚至还点点头,似乎侦探长的长篇大论全在他 意料之中,尽管他并不欢迎听这样的话,可也并非不能容忍。但这下子他挺身站 了起了,脸上掠过某种惊讶的表情。“就象什么一样全是窟窿?你这是什么意 思?” “哈!”侦探长喊道。“这下子可踩到了你的尾巴了吧,是吗?你以为你家 老头子是个白痴吗?也许亨利·桑逊没有看出什么,我可是看出来啦,这话一点 不假。而你要是也没看出什么来,那你就是傻透笨透啦!”他敲敲艾勒里的膝盖。 “告诉你吧,艾勒里·歇洛克·福尔摩斯·奎恩埃你说你已经排除了这些佣仆中 有人会是凶手的可能性,理由就是,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在那伪造假象的日子里, 曾到卡吉士家去过。” “不是吗?”艾勒里慢吞吞说。 “是的。那很好。伟大。一点不错。我赞成你的意见。可惜,我蠢笨的宝贝 儿子啊,”老头子悻悻然说道,“你应明白,你还没有考虑深透埃你把每一个佣 仆都排除在凶手之外,但为什么他们之中就没有人能够成为外面凶手的同谋呢? 我这是直言相告,你去仔细思忖思忖吧!” 艾勒里不作回答;他叹了口气,让他就此发挥下去。侦探长往转椅中一坐, 气呼呼的哼了一声。“这样愚蠢的疏忽,真是少见埃……你这样的人物,也更是 少见啊!我真是弄不懂你,孩子。这件案子已经把你的脑袋搅乱了。你竟然想不 到,佣仆中可能有人会被凶手收买,用诺克斯的打字机来打第二封恐吓信,外面 那个凶手却安安稳稳躲在一边!我并不是说事实一定就是如此;但我敢打赌,诺 克斯的那些律师必定会提出这个推论,这样一来,你那整套说法,把一个个对象 都排除在疑点之外只剩诺克斯一人,还怎么站得住脚呢?呸!你的逻辑不顶用埃” 艾勒里点头默认。“讲得有道理,爸爸,你讲得非常有道理。我希望——我相信, 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任何人想到这一层。” “唔,”侦探长心烦意乱地说道,“我猜想亨利确是没有想到,要不然他当 场就会跳起来哇哇叫了。这也总算是走运吧。……可你瞧,艾勒,我刚才指出的 漏洞,你显然已经全都明白过来了。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堵住漏洞——何必要耽误 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断送了我,也断送了亨利的前程呢?” “你问我为什么不堵漏洞,”艾勒里耸耸肩,两臂高举过头。“——上帝啊, 我累死了!依锤嫠吣阄裁窗桑芸嗍苣训睦铣け舶>臀撕芗虻サ睦碛伞 也桓摇!? 侦探长摇摇头。“你是越变越傻了,”他喃喃说道。“你是什么意思呢—— 你不敢?这也算得上一条理由吗?好吧——就算是诺克斯吧。但这是公事,孩子, 是公事呀!总要有切实讲得通的依据才行,你该知道,只要你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话,我会全力支持你的。” “这我知道得够清楚的了。”艾勒里笑道。“父爱是奇妙的。比它更奇妙的 只有一样,那就是母爱。……爸爸,我此刻讲不出更认真的话来了。不过我要告 诉你这样一句话,你不妨姑妄听之,别管它是真是假。……在这件卑鄙龌龊的案 子中,最骇人听闻的勾当还不曾爆发出来呢!” ① 《爱丽丝漫游奇境记》(Alice in Wonderland)——是一部十九世纪的 英国著名童话小说,作者为卡罗尔(Lewis Carrol,是Charles Lutwidge Dodgson的笔名)1832-1898 ② 这几个法文,意思是:唉,好吧,我们取得了进展。 ③ 硬干酪(swiss cheese)——是一种白或淡黄色的多也的干酪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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