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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步步惊心·上部]第一章
ishu 发布于 2007-05-27 14:00 |
(八阿哥一侧眸,正好对上我带着探究的目光,我们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,最后还是我有些抵挡不住,低下了头)
正是盛夏时节。不比初春时的一片新绿,知道好日子才开始,所以明亮快活,眼前的绿是沉甸甸的,许是因为知道绚烂已到了尽头,以后的日子只有每况愈下。
已是在古代的第十个日子,可我还是觉得这是一场梦——只等我醒来就发现仍然有一堆的财务报告等着自己,而不是在康熙四十三年;仍然是芳龄二十五的单身白领张小文,而不是这个还未满十四岁的满族少女。
十天前,我换灯泡时从梯子上摔下来,醒时已经躺在这具身体前主人的床上了。据丫鬟说,我是从阁楼的楼梯上摔了下来,然后昏迷了一天一夜。而对我醒后一切都忘记了的“病情”,大夫说是惊吓过度,只要好好调养,慢慢就能恢复。
“二小姐,我们回去吧,虽说已经过了正午,可这会儿地上的热气才最毒,您身体还没完全好呢。”姐姐的陪嫁丫鬟巧慧在旁劝道。
“好!姐姐的经也该念完了。”我转身随巧慧离去。
我现在姓马尔泰,叫若曦。而这个白得的姐姐叫若兰,是清朝历史上颇有点名气的廉亲王八阿哥允禩的侧福晋,不过现在八阿哥还未封王,只是个多罗贝勒,而且也无需避讳雍正的名字,所以应该叫胤禩。
姐姐的性格说好听了是温婉贤淑,说难听了是懦弱不争,一天的时间里总是要花掉半天来念经。我猜恐怕是不受宠,至少我在这里的十天,从未听到八阿哥来。不过从这十天来看,她对这个妹妹却是极好的,从饮食到衣着,事无巨细,唯恐我不舒服。
我心里叹了口气,如果我不能回去,那在这个时空也只有她可以依靠了。可想着未来八阿哥的下场,又觉得她也是靠不住的。不过,那毕竟是很多年后的事情,现在也顾不上。
回到屋中时,姐姐果然已经念完了经,正坐在桌旁吃点心,见我进屋,她带点嗔怪地说:“也不怕热气打了头。”
我上前侧坐在她身旁笑着说:“哪有那么金贵呢?再说,我这么出去转了转,反倒觉得身子轻快多了。”
她看了看我的脸色说:“看上去气色是好了些,不过现在太阳正毒,可别再出去了。”
我随口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冬云端了盆子过来半跪着服侍我洗手,我暗笑着想,知道是知道了,照不照做下次再说。巧慧拿手巾替我擦干手,又挑了点琥珀色的膏脂出来给我抹手。我闻着味道香甜,只是不知是什么做的。
弄完了正准备挑几块点心吃,突然觉得奇怪,抬头看,姐姐一直盯着我呢,我心一跳,用疑问的眼神看回去。她又突然笑了:“你呀,以前是个泼皮的性子,阿玛的话都是不往心里去的,摔了一跤倒把人给摔得温顺知礼了!”
我松了口气,边低头去看点心边笑问:“难不成姐姐倒希望我一直做泼皮?”
姐姐挑了块我爱吃的芙蓉糕递给我,道:“再过半年就要去选秀女,也该有点规矩了,哪能一直混吃胡闹呢?”
一口芙蓉糕一下卡在喉咙里,大声地咳嗽起来,姐姐忙递了水过来,巧慧帮我拍背,我连着灌好了几口水,才缓过劲来。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姐姐:“上次听姐姐说,阿玛在西北驻守,我三个月前才到这里,难道是因为选秀女的原因,阿玛才把我送过来的?”
“是啊!阿玛说额娘去世得早,你又不肯听姨娘的话,越管越乱。想着你倒还肯听我几句,所以送来,让我先教教你规矩。”
这几天我早上吃了饭就去遛圈子,晚上吃了饭又去遛圈子,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出来的锻炼方法。虽说简单,但效果很是不错,越来越觉得这个身体像是自己的了,不像初醒来的那几天,总是觉得力不从心。
也曾用言语诱使巧慧领我到真若曦摔落的阁楼,立在楼上,几次都有冲动跳下去,也许再一睁眼就回到现代。可更怕现代没回去,反倒落下残疾或摔成傻子,毕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一而再地发生?那历史不早就乱套了?顺其自然吧!
巧慧陪我遛完一大圈子,两人都有些累,假山背后正好有块略微平整的石头,巧慧铺好帕子让我坐下,我拖她坐到旁边。太阳刚下山,石头还是温的,微风吹在脸上,带着点凉意,分外舒服。
我半仰脸,看着头顶的天空,天色渐黑,蓝色开始转暗但仍然晶莹剔透,看上去是那么低,好似一伸手就能碰到它。我暗叹,这的确是古代,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唯一一次看到类似的天空是在灵山上。
正在感慨,听到巧慧说:“二小姐,你的确是变了呢!”
这句话这几天姐姐老说,我也由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不太在意,仍旧看着天空问:“哪里变了?”
“你以前哪能这么安静,总是不停地说,不停地动,老爷说你是头‘野马驹子’!摔了之前,你常劝主子少念经,我们还庆幸着终于有个人劝劝了,可现在你也不提了。”
我侧头看向巧慧,她却一碰我的目光就把头低了下去。
我想了想,说道:“姐姐现在这样很好。”
巧慧低着头,声音略带着颤说:“很好?都五年了,别人后进门的都已经有了!”
我不知道该如何给她解释,难道告诉她八阿哥将来下场凄凉,现在越亲近,将来越受伤?叹了口气,道:“远离了那些事情对姐姐未尝不是件好事,姐姐现在心境平和,知足常乐。我看不出来哪里不好。”
巧慧抬头看了我一眼,似乎想看我说的是不是真心话,最后侧过了头说:“可是府里的那些人……”
我打断她的话说:“抬头看看天空,看看这么美丽的天空,你会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的。”
她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抬头看了下天,又看了看我,还想说什么。我半仰着头看着天一动不动,她终是把话咽了回去,也随我呆呆地看着天空。
突然传来一阵笑声,从假山侧面转出两个人来。领先的身量较矮,略微有点胖,大笑着对后面一个说:“这小丫头有意思!十三四岁的小姑娘,怎么说起话来竟像已经历世情的人,不合年龄的老成!”
巧慧一看来人,立即站起请安:“九阿哥,十阿哥吉祥!”
从到这里以来还没见过外人,我一时愣在那里,看到巧慧请安才突然反应过来,也急忙躬身请安。心里却直为刚才他所说的话打鼓,我又忘了我现在的年龄是十三岁,而非二十五岁了!
前面笑着的那个,也不说话,只是用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我,我心想这个应该是十阿哥,侧后站着的那个身板格外挺直的,应该是九阿哥。
九阿哥平平地说了声:“起吧!”
我和巧慧直起身子。我心里想着,原来我首次见到的是传说中的草包和毒蛇,一边琢磨刚才的话有哪句不妥当。想来没说什么不敬的话,即使被他们听去了,应该也没什么吧?
十阿哥笑问:“你是马尔泰家的?”
我道:“是!”
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,九阿哥催道:“走吧,八哥还等着呢!”
十阿哥一拍脑袋,急忙从我们身边走过,大嚷着:“是啊,我一看热闹就把正事给忘了!走,走,走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俩的背影,一边想着刚才十阿哥的样子,感叹到:古人诚不我欺,真是有点像草包,不禁笑起来,笑容刚展开,正对上十阿哥回转的脸,表情一下子有些僵。
往回走时,巧慧一直不说话,不知道是被刚才的事情吓着了,还是对我不满。我也一直在回想着,如果我那少得可怜的历史知识属实,十阿哥的肠子可没有几道弯,只怕刚才的事情他肯定会告诉八阿哥的。至于八阿哥会有什么反应,我完全不知,那只能先给姐姐说一声,虽不至于有什么大事情,但有个准备总是好的。
心里拿定了主意,也快到了,慢了慢脚步说:“我总是希望姐姐过得好的,放心吧!”说完也没有管巧慧什么反应就快步进了屋子。
姐姐正侧卧在榻上,小丫头跪在脚踏上给她捶腿,我做个噤声的手势,找了正对着姐姐的椅子坐下。要搁到现代,恐怕追姐姐的人排不成一个营也肯定有一个连。下巴尖尖,我见犹怜,肤色尤其好,细白嫩滑,在灯下看来更是晶莹。
姐姐睁开眼睛,看我正在打量她,便让丫鬟扶起来,靠着垫子坐好,笑问:“你现在是越发安静了,回来了也不说话,我有什么好看的?”
我也笑着道:“姐姐若不好看,这好看的人只怕也不多了。”丫头端了水给姐姐,我看姐姐轻抿了两口,就递回给丫头,又半眯着了。
我淡淡道:“刚才在园子里碰到九阿哥和十阿哥了。”
姐姐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下文,睁眼看了看我,对旁边的丫头说:“你们都下去给姑娘准备沐浴用的东西。”丫头们都退了下去。
我站起,走到她身边坐下,把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。姐姐听完也不说话,只是看着侧边的美人屏风发呆。
过了一会儿,叹道:“妹妹,你真长大了!”她替我理了一下耳边的乱发,温柔地看着我说,“你现在不像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,倒是好像一跤摔大了十岁。”
我心想,的确是摔大了!
那日过后,虽想着没说什么越矩的话,可心里还是担着一层心事。不过三天过去,见没什么动静,这心就渐渐放回平处去了。只是告诫自己,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。姐姐并不受宠,我不能再给她惹麻烦!
中午睡起午觉,去给姐姐请安,看周围的丫头仆妇都一脸喜气,姐姐脸上反是淡淡的,不禁问:“怎么了?”
姐姐没有接话,笑了一下,但笑容还未展开就又收了回去,涩涩的。
巧慧倒是开心地回道:“爷身边的小厮刚过来传话,说爷晚上过来用膳。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只好沉默地坐着。
姐姐看我不说话,许是以为我害怕,就微笑着说:“没什么紧要的事情。”又转向冬云吩咐,“回头给小姐打扮妥当了,晚上虽是平常的家宴,可今儿是姑娘头回见爷,礼数是断断不能缺的。”
古代的梳头、画眉、穿衣,这些我是一点不会,只好由得丫头们张罗,我乖乖地做木偶人就好了。心里却一刻不曾闲,想着以前看过的清宫戏中,这位八王爷可一直是雍正的死对头。能让雍正视作对手,恨得寝食难安的,也肯定不是一般人。心里倒开始企盼晚上,觉得像是去见偶像,而且是面对面的私下会晤。
我在凳子上扭了扭,穿成这样实在是遭罪。晚膳的时间早过了,可八阿哥却迟迟不来,刚开始的那股子新鲜劲儿也渐渐消失,越发坐不住。站起来,从丫头手里抢过扇子,一阵猛扇。
姐姐皱眉说:“哪就那么热了?”
我一边扇着扇子,一边说:“要是再不来,我就回去换衣服,真是活受罪!”
话音还未落,就看见帘子挑了起来,三人鱼贯而入,走在前面的二十二三岁,身材颀长,着月白色长袍,腰间系着碧色腰带,上悬着同色玉佩。面如美玉,目如朗星。我暗赞,这八阿哥长得虽有点阴柔,但仍然是个美男子。
他看见我,眼里几丝惊诧,神情微怔,瞬即恢复如常,嘴边噙笑地转开视线看向姐姐。此时满屋子的丫头仆妇都已经俯下了身子,我这才反应过来,忙也俯下身子。唉,我好像还未习惯这拜来拜去的规矩。
他微笑着扶起姐姐,说了声:“都起吧。”
然后柔声对姐姐说:“有点事情耽搁了,回头我和九弟、十弟还有事情商议,就一块过来了。因是一时起意,所以也没有通知你。”
姐姐笑了笑说:“这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。”
八阿哥、九阿哥和十阿哥都坐定后,丫头服侍着擦脸、洗手。姐姐转身出去吩咐外面的太监传膳。我在旁边站着,心里想,姐姐啊!你怎么把我给忘了呢?九阿哥面无表情,十阿哥还是那一副痞子样,自打进门,就时不时地瞄我一眼。八阿哥嘴角带笑,好像是有点累了,微眯着眼。
姐姐转身进来,微笑着说:“可以用膳了。”
八阿哥点点头,这才睁开眼睛,看着我笑问:“这是若曦吧?前段日子听说你身子不大好,现在可好些了?”
我回道:“好得差不多了!”
八阿哥又笑说:“你身子刚好,别站着了,坐吧!”我看了姐姐一眼,见姐姐没什么反应,就坐了下来。
席间八阿哥时不时和姐姐说笑几句,九阿哥默默地吃着,反倒是十阿哥,许是我和他恰好坐了个斜对面,他边吃饭,边笑眯眯地看着我,一副胃口极好的样子。本来就因为天热没什么胃口,他又这么瞅个不停,我是越发地难以下咽。心想,我对他而言算不算是“秀色开胃菜”?
我偷看了一圈,见没人注意,立即抬眼狠狠盯了回去,十阿哥正边吃边瞅得开心,冷不防被我这一盯,立即愣住,筷子含在嘴里,竟忘了拿出来。我盯了几秒钟,看着他那个傻样又觉得可笑,抿嘴笑了一下,复低头去吃饭。
低头时眼神不经意一扫,发现姐姐,八阿哥和九阿哥都看着我。我心一跳,再不敢抬头,快吃了两口,可一下子又呛住,侧着身子,扶着桌沿一边捂着嘴咳,一边对姐姐摇手表示没事。听到十阿哥大笑,可我是再不敢去看他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漱口,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。
离湖不远的大树下,我背靠大树正在读宋词。昨天和姐姐特地要了宋词。因为以前偏爱宋词背了不少,两相映照着读就能认识不少繁体字。
想想我在现代也是苦读十六年书,自认为也算是知识女性,可到了这里,变成了半文盲。前日,因平时负责书信往来的太监不在,我就自告奋勇给姐姐读信,可一封信读来竟是一小半不认识。
在我什么、什么的声音中,信还没读完,姐姐已笑软在榻上:“你说要读信,我以为几年不见,倒是长进了。没想到,的确是长进了一点,会用‘什么’代替不认识的字了。”姐姐笑得太厉害,短短一句话,断断续续说了半天才说完。我也是又羞又恼呆在原地,当即决定,我要脱掉文盲的帽子,坚决要做知识女性!
想到这里,不禁自嘲地笑笑,幸亏是落在这具小姐身体里,吃穿不愁,否则只怕要生生饿死我这手不能提、肩不能扛的人了。眼角一扫看见草丛里几只蚂蚁,突然想起小时候掏蚂蚁洞的事情,不禁来了兴致,在这具小身体里,我好像有点返老还童。拿小树枝挡着蚂蚁不肯让它走,走两步,就被我拨了回去,走两步,又被我拨回去。
正在偷笑,忽听耳边传来他人的呼吸声,一侧头,看见十阿哥蹲在我旁边也在看蚂蚁。我瞪了他一眼,再看旁边还有一双靴子,顺着靴子往上看,正对上八阿哥似笑非笑的眼睛,赶忙站起请安。十阿哥从地上站起,一副惫懒的样子,笑对八阿哥说:“看这鬼丫头的样子,我还当什么好东西呢!看来我是太看得起她了。”我心想,让你看得起也不见得是荣幸。
八阿哥笑问:“读宋词呢?”
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书,道:“是!”
十阿哥插嘴道:“在看蚂蚁呢,摆了个读书的样子给人看罢了。”
我侧头看着他,也不过十七八的样子,在我面前倒成了大爷,回道:“你不知道‘一花一世界,一树一菩提’吗?我看的是蚂蚁,可又不是蚂蚁。”
他有点愣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看向八阿哥。八阿哥点头笑道:“老十,你可要好好读书了!”又笑问我:“你看佛经?”
我忙答道:“只是听姐姐念多了而已。”
他笑了笑,转望着湖边,过了一会儿说:“念得是多!”
我琢磨了下,看他仍然是脸带笑意,辨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,只能淡淡回道:“求的只是心平气和。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笑看着湖面。
旁边的十阿哥等了半天,插不上话,好像有些无趣,过去捡起地上的书问:“这些你都认识?”
我看着他挑衅的目光很想说“都认识”,可事实搁在那里,只好说:“是它们认识我,我不认识它们,不过我们正在彼此熟悉中。”
他又是一阵爆笑,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十阿哥那副痞子样就有点暴躁,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,不经大脑的。
八阿哥笑问:“那你如何让自己认得它们呢?”
我想了想说:“自己猜!”
十阿哥笑叫:“这也行?那我们都不用请先生了,全自己猜就行了。”
八阿哥笑着摇摇头说了声:“走吧!”
十阿哥忙把书扔还给我,追了上去,刚走了几步,又转身问我:“我们去别院遛马,你去不去?”
我一听大是心动,自从来了这里还没出过院门呢!颇有点谄媚地跑上前去,问道:“我这样能去吗?还有我姐姐那里怎么说?”
他说:“这有什么不能去的,给你找匹温顺小马,让小厮牵着就行了。至于你姐姐那里,关我什么事?”
我看他又摆起谱来了,有心想刺他几句,可是又惦念着这难得的出门机会,只好……忍……
看他走得倒是不快,可我也要小跑着才能跟上,我装作突然想出个好主意的样子说:“八贝勒爷说的话,姐姐准是听的。”
他看我一眼说:“那你就去和八哥说吧!”
我觉得自己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,怎么老十是个顺竿子往上爬的主呢?恼道:“是你请的我,你要负责到底,要不我就不去了!”
他斜睨了我一眼,一副你爱去不去的样子。我转身就往回走,他连忙拉住我说:“得!得!我去说,行了吧!”
我这才笑看了他一眼,甩掉他的手,跟着他疾步快走。
到了门口,小厮们迎上来说,马车已经备好。八阿哥不说话,首先上了马车,十阿哥也纵身跳上车。跪在地上给我作脚踏子的小厮不过十二三岁,一脸稚气。盯着他的背,可这脚是怎么也不愿踏上去。
十阿哥在车厢里嚷嚷:“磨蹭什么呢?”
八阿哥正好坐在对侧面,笑了一下,把手伸过来,我松了口气,让小厮让开,拉着八阿哥的手就着力,爬上了车。
十阿哥嚷着:“麻烦!”一边往里挪了挪,示意我坐他旁边。
我趴在窗口,一直往外看,街上人熙来攘往,店铺林立。马车过处,人们都主动往两边让路,所以人虽多,但马车的速度却不算很慢。我看着外面咦了一声,可转念一想又明白了,只是摇了摇头。
十阿哥探出窗户,头向后张望了一会儿,又缩回来,纳闷地问我:“你刚才看见什么了?”
我一愣,复又笑着说:“看着什么不告诉你。”又看向窗外。
他恨恨地瞅了我一眼,不理我,可过了会儿究竟是没忍住,问道:“你刚才究竟咦什么?
我转回头,目视前方,不理他。十阿哥推了推我,我说:“告诉你可以,不过你也得给我点好处才行。”
他惊叫:“问问你看到什么而已,还要给你好处!”
“话可不是这么说的,是我看见的有趣的玩意,你要听当然要给点好处,难道你听说书的时候都是不付钱的吗?”我说完,又掀开帘子向外看出去。
过了一小会儿,感觉手里多了样东西,一看是张银票,他说:“可以讲了吧?”我愤愤地哼了一声,把票子扔回给他。
“那你到底要什么?”
我笑了起来,心想逗着你玩的,还真不知道要什么。突然想起《倚天屠龙记》,便说道:“我这会子也想不起来要什么,这样吧,你以后答应我一个要求就行了。”看他想张嘴,我又接着说,“绝对不会是什么你做不到的事情。再说,你一个阿哥答应我一个小丫头的要求,又有什么难的呢?”
他有点不甘,不过终于笑着说:“好!我答应你!”
我拍了拍手笑说:“你记好了,我可是有证人的。”
上车后,八阿哥就一直闭目养神,这会儿听到我的话,睁开眼睛,看了十阿哥一眼,又笑看着我说:“记住了,可以说了!”
“嗯,嗯!”我清了清嗓子说,“街上人很多,可马车行得很平稳,看见的路人都老远就让开了,可我们并没有表明贝勒爷坐在里面,我当时有点疑惑这是怎么回事,所以就咦了一声。”
“那你摇头呢?”
“后来又想,这样的马车,绝非一般人能坐的。这又是在天子脚下,升斗小民也是多有见识的,所以即使不知道究竟坐着什么人,可让道总是没有错的。至于说摇头,只是因为我想到自己成了狐狸而已。”
“狐狸?”十阿哥疑惑地看着我,又转头看向八阿哥,八阿哥笑着说:“狐假虎威。”
十阿哥反应过来,刚要笑,又顿住,嚷道:“就这样呀,这就换了我一个要求。”
我看着他懊恼的样子,实在忍不住,低头笑起来,一抬头看见八阿哥正看着老十也在笑。只不过这次的笑和以往好像很不同,我盯着思索,哪里呢?八阿哥一侧眸,正好对上我带着探究的目光,我们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,最后还是我有些抵挡不住,低下了头。心里想,果然厉害,不愧是玩心眼长大的人,想当年我盯着我们班男生看的时候,无人敢正面迎我锋芒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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