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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步步惊心·上部]第四章
ishu 发布于 2007-05-27 14:11 |
(美丽的女人对于这些沉迷于钩心斗角中的宫廷男子们来说,不过是一道开心时赏赏的风景,闷了时逗逗的乐子)
树上的叶子越落越少,我一点点地正常起来,至少表面上是。时而也会与丫鬟笑闹两句,只是饭仍然吃得不多。不是没有想过逃出府去,可如果我只是个丫头,也许逃也就逃了,大家找一找也就算了。可我是大清正二品官员驻守西北总兵的女儿,八贝勒爷的妻妹,又是待选的秀女。这里整个天下都是爱新觉罗家的,我能跑到哪里去?再说,我还有姐姐,我若真走了,她只怕承受不住。
一日正在屋中临帖,巧慧说十四爷来了。我搁下笔,走出屋子,见十四正站在院内。我上前请安,道:“为什么不进屋子呢?”
他道:“我们去园子里走走!”我点了点头。巧慧拿了件水绿织锦绣花披风给我披上,又叮嘱不要站在风口,我答应后自随十四阿哥出了院子。
两人一路都是默默的。走了一会儿,我强笑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半天一句话也没有,会闷死人的!”
十四干笑了两声道:“来之前好像满肚子的话,这会子倒不知该说什么了。”
我立定,侧头看着他说:“我已经没事了!”他随我停下,叹了口气道:“你没事了,可十哥还是很有事!”我没说话,只用眼睛瞅着他。
他又叹了口气道:“十哥自从中秋宴会之后,就没有去上过朝。皇阿玛问了几次,八哥都回说是身体不适。再这样下去,皇阿玛要派太医去看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,问:“那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他回说:“进宫去见见他,然后劝劝他。”
我沉默了会儿,点点头答应了,问道:“什么时候?”
他道:“明日下朝后我来接你。”
我说:“好!”
我和十四坐在马车上,两人一路都沉默着。出门时姐姐什么也没问,想来八阿哥已经遣人给姐姐打过招呼了。到了宫门口,下了马车,小厮伺候着换乘了轿子。半日后,轿子方停。
十四领我进了个院子,指了指正对着的门,道:“我就不进去了!”我点点头,正要提步,他又补道,“过一阵子,我支开的太监们就会回来,尽量快些!”我嗯了一声,上前掀帘而入。
一进门,是个侧厅,屋中一股子酒味,却无人。我看了看侧旁的一个拱门,上垂珠帘,于是分帘而入。身后的珠帘、串珠之间彼此碰撞,只闻清脆悦耳的珠玉之声。
侧卧在榻上的十阿哥眼睛不睁,吼道:“我说了别来烦我,滚出去!”我上前两步,站定看着他,起先想好的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一脸怒气。看见是我,满脸怒气化为错愕,然后又是黯然,缓缓坐了起来。我走到桌边的椅子旁坐下,拿起桌上的酒壶摇了摇,里头还有些酒,复又放下。
静了会儿,我问:“你就打算这么醉下去了吗?醉了就能不娶明玉格格了?”
他默了一会儿道:“我只是心里烦。”
我问:“烦什么?”
他低头套鞋,闷着声音说:“你看我在烦什么?”
这会子,我心里已经没有刚进屋时的慌乱,倒是越发冷静:“一烦是因为你不喜欢明玉格格,却要娶她。二烦是对我有好感,却不能娶我。”
他站起来,也走到桌边坐下,倒了杯酒端在手里,凝视着酒杯发起呆来,过了半晌,他细声问:“你肯做我的侧福晋吗?”
我一时愣住,所有准备的谈话内容中,可没有这一项。我忘了二女共侍一夫在古代的普及性了。
他抬起头,热烈渴望地看着我,重声道:“我会待你很好的。我一定……”
我赶忙打断他:“我不愿意!”
他紧咬着牙,看着我点了点头,猛然端起酒杯,一干而尽:“我知道!即使让你做我的嫡福晋,你也不见得会答应。可我总抱着丝希望。现在……”他苦笑了声,“更是不可能了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捏在手里把玩着:“你既然什么都已明白,那就索性做个明白人!不要再让贝勒爷他们担心了,又招皇上生气!”
他又倒了杯酒,饮完说道:“我已经任皇阿玛摆布了,难道连个脾气也不能发?”
我拿过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:“大事都已屈从,又何苦在这些小事上‘亲者痛,仇者快’?”说完自己也喝了一杯。喝得有些急,被呛住了,拿绢子捂着嘴咳嗽了两声。
我正拿绢子拭嘴,听见他柔声问:“若曦,你喜欢过我吗?”
我抬头,看见他眼中企盼、紧张、害怕夹杂在一起。我低下头,手里揉着手绢,过了一会儿低声道:“喜欢过的。”
他重重地释了口气,轻笑起来:“若曦,我很开心。知道吗?我这几天一直想当面问你,可又怕是我不想听到的,所以不敢问。”他又喝了杯酒,“你放心吧!我会好好的。以后想着你曾经给我唱过曲子,曾经逗我开心,曾经为我难过……我已经觉得很开心了。”
停了一会儿,他慢声说:“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觉得我蠢,不好好读书,不上进。可是他们哪儿知道,我已经尽力了,我再努力也没有办法像四哥、八哥、十四弟他们。他们读一遍就记住了,我读三遍也还是记不住。皇阿玛说什么话,他们很快就能明白,我却想破脑袋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意思。脾气又急,所以经常鲁莽闯祸,大家都明着暗着嘲笑我,只有八哥凡事护着我,时时提点我。”
他沉默了会儿,轻声问:“若曦,你觉得我笨吗?”
“笨!不笨能老让我欺负吗?”我抿嘴笑了一下,接着道,“可是我喜欢和你玩,就是因为你笨。因为我知道你高兴就是高兴,不高兴就是不高兴,说喜欢就绝对是喜欢,说讨厌也就一定是讨厌。所以我在你面前也可以高兴就大笑,不高兴就生气给你看。你知道吗?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,很随意。”
我说话时他一直看着我,等我说完后,他静了会儿,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声道:“我也很开心。”
一时两人都静了下来,正沉默地坐着,听到外面十四阿哥的声音:“该回去了!”
我站起来,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,自己拿了一杯,递给十阿哥一杯。我朝他举了举酒杯,然后一饮而尽,将酒杯倒扣在桌上。他看我饮完,也一饮而尽。我笑了一下,俯身行礼道:“若曦告退!”然后起身挑帘出门。
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,头一天天色没有任何异常,第二日醒来时,发现已是一个粉装玉琢的世界。
自从大学毕业后去深圳工作,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雪。今日冷不丁地看见这一片晶莹玉色,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惊喜和兴奋,兴冲冲地要去雪里走走。巧慧见劝不住,忙进屋给我寻斗篷雪帽,我挑了件大红羽绉面白狐狸皮的斗篷,戴了相配的雪帽,急急地踏雪而去。
巧慧身后急着叫:“早些回来。”
雪仍然飘飘荡荡地下着,虽不很大,可天地间也是一片模糊。十步之外已看不太清楚。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,所以随性而走。四处无人,颇有“天地之间我独行”的孤寂感觉。
正自顾走着,忽听到踏雪的声音,身后一人赶了上来,与我并肩同行。我侧头一看,原来是八阿哥,身着黑色貂鼠毛斗篷,戴着个宽沿墨竹笠,越发衬得面目清润,风神超拔。
我知道我应该请安,可不知为何就是不想理他。于是拧转头,仍然径自走着。他也不说话,只随我在雪地里走着。
雪仍在下,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踩雪的声音。我觉得这白茫茫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我和他。两人虽都不说话,但是刚才独走时的那股子孤寂感渐渐消失了。只觉得心里很平静,很安详,可以就这么一直走下去,一直走下去。
突然脚踩到雪下的一块石头,一个踉跄就要摔倒,心里正大叹倒霉,一只手已稳稳地扶住了我。我站定后,没有吭声,提步就走。他也没有说话,只是握住我的手并没有放开。我甩了几下,见挣不脱,只好由他去。
他牵着我的手又走了一会儿,我根本没有留意周围,只随他而行,早就辨不清方向,再加上到处都是雪,根本不知道现在在哪里。正走着,八阿哥的贴身太监李福迎了上来,等看见时,人已很近。我慌得忙要抽手,他却握得更紧。
只听他吩咐道:“让书房里的人都退下去!”李福躬身应是,转身快跑着走了。我又试着抽了几次手,可他仍是紧紧握住,牵着我继续前行。又走了一小会儿,我才发觉快要到书房了。
院门前只有李福守着,看我们过来,忙俯下身子。八阿哥没有理会,径直牵着我进了书房。
站定后,他放开我的手,帮我把雪帽拿了下来,又要伸手帮我解斗篷。我一惊,忙后退两步说:“我自己就可以了!”
他笑了一下,没再理我,自顾自己解斗篷帽子,挂好。屋里笼着火,很是暖和。挂好斗篷后,我不知道该做什么,只得站着。
他倒了杯热茶递给我,我下意识地接过握在手中,暖着手。他走到书桌前坐下,拿起一堆折子看了起来。我捧着茶,呆立不动。
过了半晌,他抬头笑问:“你很喜欢站着吗?”我一惊,忙找了把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。他笑着轻摇了摇头没有再理我,继续低头看着折子,不时提笔写些东西。
我们就这么坐着,间中李福静静进来,换了两次茶,又添了些炭。动作熟练快捷,一点响动也没有。
刚开始时,我根本不敢把眼神投过去,只盯着自己眼前的地面。后来发现他看折子看得很投入,根本不抬头,才慢慢胆子大起来,开始偷偷打量他。
他一身淡青色袍子,脸色晶莹,眉目清朗,嘴边含着笑。看折子时,偶尔会微蹙眉头,但很快又会舒展开。执笔写字时,姿态高洁。从我的角度看过去,不能不说他是:论雅致似竹露清风,看风姿是明珠玉润。
这样一个风姿卓绝的人,我完全不能明白雍正他怎么可能,怎么可以,怎么忍心赐他“阿其那”的称号?也许这才是雍正最大的恨意表达,远比杀头来得强烈决绝!
我看着他,心里千种滋味,百般感叹。不知道坐了多久,肚子开始饿了。我四处瞅瞅,看见他的书桌上摆着两碟点心。再三犹豫后,还是决定过去拿。遂起身走了过去,随便拣了块点心吃起来。
他抬头,看着我,抿嘴而笑。我道:“我再不回去,姐姐肯定要急了。”他嘴角含着丝笑意,低头默了一会儿,复又抬头,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一边叫道:“李福!”
李福快步进来,弓下身子听吩咐。“伺候二姑娘回去!”李福忙起身帮我拿了斗篷帽子,又伺候我穿上。收拾停当,两人拉门而出。
雪仍在下,四处仍然没有人,李福在前面领着路。我仔细看了看,他拣的都是僻静的小路,平时本就人少,现在更是连只鸟都没有。
七拐八绕的,走到一个小路口,他躬身说:“顺着这条路,很快就能看见兰主子的屋子了。奴才还要回去听差,就不送姑娘了。”
我点点头,道:“你去吧!”他打了个千退走。
这几日我时常不知不觉地就盯着自己的左手开始发呆,觉得好似明白八阿哥的意思,又好似不明白。我上高中时虽然谈过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,可那时的小儿女心情简单易懂,现在我完全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。
有情?无情?玩玩?认真?一时兴起?早有蓄谋?我不知道!美丽的女人对于这些沉迷于钩心斗角中的宫廷男子们来说,不过是一道开心时赏赏的风景,闷了时逗逗的乐子。直爽热情的十阿哥,也觉得可以将我和明玉格格兼收并蓄。我已经实在不敢对他们抱有任何期望了。
我从开始学做几何证明题时,就养成了个习惯。一时想不通的问题,就扔到一边,过一段时间,也许就会自然明白。所以这次我发现想不明白时,就索性放弃了这个超级难题。时间会告诉我答案的。
现在摆在眼前的事情是三日后十阿哥的大婚。自那日进宫见过他之后,这一个多月就没有再见过。只听说,康熙赐了他府邸。我一直思量,他的婚宴,我去是不去呢?心里想着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还是不去的好。
姐姐听我说不去,淡淡应道:“那就不去吧!”可一转身,巧慧就拉着我说:“主子除了逢年过节等必须去给嫡福晋请安的日子外,平常从来都不去请安,那边已经很是不满了。如果小姐再不去给人家格格道喜,只怕那边又要怨怪到主子身上,说我们不知礼数。”
我只好又去找姐姐说我要去,姐姐仍是淡淡应好,不过紧接着补了句,去了绝对不许闹事!我只好笑着保证绝对不惹事。
转眼已是大婚之日。我挑了件桃红色镶金滚边的夹袄穿着,让自己看着喜气一些,掩盖住内心的神伤。八贝勒爷自先去了,稍晚,我和姐姐两人才一起乘软轿赶去。婚宴在皇上新赐的府邸举行。我们到时,门前已是香车宝马排满。
这个府邸跟八贝勒府确是不可比,但在我这个现代都市人眼中已经是美轮美奂。一路张灯结彩,灯火辉映,香烟缭绕,鼓乐声喧,真是说不尽的富贵风流,道不完的吉祥如意。
笑声,歌声,人语声,整个厅里是一片快乐的海洋,人人都在笑。姐姐和我却很是沉默,自管自地坐着,两人在这个环境中显得很是不合时宜。我虽低垂着眼睛,但我知道自打我进了这个厅,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若有意似无意地偷偷打量我。我坐在那里,心里极度不舒服,很想立即起身走人。可是我知道,如果这个时候走掉,只怕笑话会闹得更大,好歹得等到新娘子进了门。
心里叹了口气,对自己说,既来之,则安之!试着撇了撇嘴角,发现自己还能挤出笑容来,忙展开一个灿烂的笑脸,抬起头缓缓环视四周。慢慢迎上各种各样的好奇视线,可笑的是我并没有怎样,他们却刚和我的视线对上就匆匆各自避开。我心里冷笑了两声,越发笑得百媚千娇。
忽地对上了四阿哥的眼睛,那里面冷冷的,冰冰的,漆黑的眼眸里好似没有任何内容。但我却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,感觉心底的难受迷茫都好似赤裸裸地展现出来,在他锐利的视线下无处可躲。我微微吸了口气,硬逼着自己笑起来,还赌气似的向他眨了下眼睛,然后笑着迎向下一个好奇视线。
一个小厮匆忙跑进来,叫道:“新娘子就快到府门了!该准备接轿子了。”众人这才发现一直没有见过新郎官,我扫视了一圈大厅,发现八贝勒爷也不在。我和姐姐对视一眼,两人都有些紧张。
我快步溜到十四阿哥身边,低声问:“怎么回事?”
十四也是一脸困惑:“昨儿个,我见十哥还一切正常呀!”我开始心里发毛,心想,天哪!老十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情。
十四看我脸色有些发白,忙道:“不用担心,有八哥在,出不了大事情。”我只能点头。
厅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大,我的心也越绷越紧。正在这时,听见门口的下人们叫道:“十阿哥,十阿哥!”我一看,发现十阿哥身穿喜袍和八阿哥并立在门口。然后,十阿哥就被太监们匆匆领着向府门行去。八阿哥面带微笑,一面和大家打着招呼,一面翩然而入。
他去向太子爷请安时,太子问:“怎么回事?”
八阿哥笑回:“十弟嫌做的喜袍不合身,扭捏着不肯出来。”众人一听这话,哄堂大笑!
忽听就有人嚷道:“十阿哥这是怕新娘子嫌弃,不肯和他洞房!”众人越发笑得厉害。
八阿哥负手站在太子身边微微笑着环视周围的人,一面用视线和遇上的人打着招呼。看他视线要扫过我这里时,我忙低下头。自从那日雪地同行后,这是我第一次见他。
过了一阵子,听见鼓乐齐鸣,大家都涌向了厅门口,我缩在众人身后,影影绰绰地看见十阿哥手拿红色缎带,牵着头盖喜帕的新娘子进来,然后在大家的哄笑声中,两人被送进了洞房。
看到这里,我心里重重叹了口气。想到过一会儿,十阿哥还要出来挨桌给大家敬酒。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会怎么给我敬这个酒,向姐姐指了指门外,她微微点点头。再看看四周无人留意,就悄悄溜出了喜厅。
十二月的北京,天是很冷的。可我觉得自己就是需要这样的冷,唯有这样才能缓和内心的压抑。我兜着手,缩着脖子,弓着背,哆嗦着净拣僻静的地方走。
正走着,听见前面一个声音道:“既然这么怕冷,干吗在这里兜风?”
我抬头一看,原来是十三阿哥。他斜跨在栏杆上,一脸嘲弄地看着我。我一惊,下意识地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不在厅里喝酒?”
他嘲笑道:“你又为何在这里呢?”
我无话可说,正默着,猛然反应过来,还没有给他请安。连忙蹲下身道:“十三阿哥吉祥!”
他冷笑了两声道:“等着听吉祥的人在厅里呢!”因为他并没有说“起”,我只能蹲着身子不动。过了一小会儿,终于听到他说:“起来吧!”我缓缓站起,静立着等他离开。
半晌,他都没动,最后没头没脑地说:“今日你我都是伤心人!不如我们彼此做个伴。”我讶然地看着他。他却跳下栏杆,大踏步地走过来,抓起我的手就走。
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,我挣脱不了,只能一面小跑跟着,一面斥道:“放手!”他牵着我,从侧门出了府。守门的小厮被他冷冷地瞪了一眼,什么话也没敢说。只闻他嘴里打了个呼哨,一匹黑得发亮的高大骏马小跑着停在了我们面前。
我啊的一声惊叫还未完,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马背上,他也随后翻身上马,环着我的腰伸手挽着缰绳。只听一声“驾!”马已经飞奔起来。
我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快的马,只觉得恍若在腾云驾雾,颠得厉害。心里极其害怕,只能拼命往后缩,靠在他怀里。迎面的风刮在脸上,如刀尖刺着一般,生生的疼,只得扭着头,脸抵在他肩上。
一阵疾驰,我觉得自己已经冻得整个身子都木了。心里想着这个霸王究竟要怎么样?他想冻死我吗?莫非他喜欢明玉格格?要不怎么“同是伤心人”呢?
马速渐渐慢了下来,终于停住了。他率先翻身下马,然后把我抱下。站到地上,更觉得冷得彻骨,抱着手臂,紧咬牙齿,整个人直打哆嗦!他从马鞍上解了个酒囊下来,扯开塞子,一手扶着我的头,一手把酒囊口凑到我嘴边说:“喝一口!”
我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,只觉一股辛辣直下肚子。他又说:“再喝一口!”我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。慢慢地那股子辛辣蔓延到五脏六腑,终于有知觉了,可还是不停地打着哆嗦。
他不理我,自转身向林子里走去。我想出声叫住他,可发现自己冷得语不成声。天色漆黑,我一个人站在那里,旁边只有一匹马。一边打着哆嗦,一边害怕,一边心里发誓,以后再也不招惹明玉格格了,我斗不过这个“霸王”。
过了一小会儿,他抱着一大堆干柴回来。一个人摆弄了会儿,一堆火便生起来。我一看见有了火,马上靠过去,坐在火边。他又递了酒囊过来,我也不推辞,拿起就是一口。然后递回给他。两人就这么坐在火边,一面烤着火,一面饮着酒。
我想姐姐肯定会担心的,可是瞅瞅这个“霸王”在火光映照下的冷脸,我实在没有勇气说任何话。只盼他念在明玉格格嫁给十阿哥是康熙的主意,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份上,不要再搞别的花样。否则只怕我见不到雍正登基,就要死在这个“霸王”手里了。
两人你一口,我一口,一袋酒已喝完,他起身又从马上拿了一袋酒,然后我们继续。喝着喝着,我就觉得前尘往事俱上心头,想起以前在香港兰桂坊和朋友买醉,想起小时候偷喝家里的香槟酒喝得大醉……
于是,我一会儿傻笑,一会儿又盯着火发呆。然后?然后就是我也不知道干了什么。反正天仍黑着时,他摇醒了我,我晕晕乎乎地看着他,发现我整个人趴在了他腿上。
他弄灭了火,把我抱上马背,然后又是一阵狂奔,我仍然拼命往他怀里缩,也仍然冻得全身失去了知觉。等到了八贝勒府的时候,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。他把我扔在门口,说了声,下次再找你喝酒,就驾马而去。
我一面晕乎着,一面打着哆嗦,一面拿头撞门。为什么不用手?因为胳膊冻得不太好用了。大门迅速打开,我也顺势一头跌了过去,一个小厮赶忙扶住我,碰到我的身体,惊叫道:“天哪!怎么这么冰的身子。”
之后我就被人抬回了姐姐的屋里,姐姐冲上来发现我全身冰凉,惊恐地叫人给我洗澡,并送我进了被子。期间好像姐姐问了我很多问题,看我一副傻傻呆呆的样子,只得作罢,最后我就昏睡了过去。
丫头们叫醒我时,已经是晚膳时间。除了头有些重外,别的都还好,想到自己酒品一向良好,喝醉后从来不哭不闹,只是歪头就睡而已,不禁暗自庆幸。
穿戴整齐,进了饭厅,才发觉八阿哥也在。宿醉刚醒,脑子转得比较慢,再加上从昨日下午到现在一直未吃过东西,草草请过安,就什么也不顾地吃起来。
吃着吃着,开始反应过来。心想要怎么交待昨晚的去向呢?正在暗自琢磨,就听到姐姐说:“昨日,十三弟带你去哪里了?”
我一愣,顺口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姐姐说:“那么大的个人不见了,我能不知道?”
我心想,不错,问一下守门的小厮就什么都知道了。不过这干什么去了,实在不怎么好说。想着昨晚上的荒唐事情,不禁觉得有些可笑。
少女时候,每次看武侠小说,就幻想着我和一个长相俊美、武功奇高的侠客共乘一匹马,奔驰在绿色的草原上,他深情地凝视着我,我温柔地回视着他。没想到,这个美梦昨日竟变成现实了,的确是共乘一骥,不过其余的全不对。想着,越发觉得荒唐好笑,满脸的笑意是忍也忍不住,却还得硬憋着,因为姐姐的脸色不算好看。
姐姐看着我痛苦的样子,没好气地道:“别忍了,笑吧!笑完了,好好回话!”
我终于把心中的笑意释放出来。正自笑得开心,觉得两道没有温度的目光一直凝视在自己脸上,心里一惊,忙敛了笑意。肃了肃脸,看向八阿哥。他嘴角仍带着笑,眼里却夹杂着几丝冷意。看得我一个冷战,再也笑不出来,忙低头吃饭。
姐姐等我笑完:“说吧!都干了些什么?”
我简单地道:“我们出去喝酒了。”
姐姐困惑地问:“十三弟为何要带你出去喝酒?”
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替十三乱宣扬他的个人隐私,于是说:“大概他看我心情不好,同情我呗!”
姐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:“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夜未归,还嫌你的传闻不够多吗?”
我这才反应过来,想着,完了,这下全紫禁城的人更要好好瞧瞧我了。紧张到一半,突然又觉得,瞧就瞧!谁知道前面等我的日子是什么?当然要今朝有酒今朝醉!管他们怎么看我。舒了一口气,脸色如常地继续埋头吃饭。
姐姐等了会儿,见我一直低头吃饭,又接着道:“这次还好,幸亏爷发现得早,又是在十弟府上,爷已经处理妥当,除了几个心腹小厮外没有别人知道。当时想派人去找,可若多派人,只怕引人注意,若只派几个,也没什么作用。想着既是十三弟带走的你,他总得给送回来,所以只派了信得过的小厮守在门口。”停了停,她又续说道,“不过你记住了,只此一回,再无下次!”
我心想,难道你以为我想大冷天的在外面吃风?我是被那个“霸王”逼的!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,忙承认了错误。
用完膳后,八阿哥和姐姐笑着闲聊了两句,就匆匆走了。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姐姐的面色,没有不开心,反倒是松了口气的样子。我心中暗叹,姐姐的那个心上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?八阿哥如此出众的翩翩佳公子,都不能让姐姐忘掉他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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