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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博客 > 首页 > 第一章
[步步惊心·下部]第一章
ishu 发布于 2007-05-27 17:05
Tags: 情感 言情小说 爱情

  心中郁悒,每日左思右想,病好得更加慢,且时有反复,待全好时,已是十月底。

  这是自生病来,第一次见康熙,心中颇为忐忑,几次三番都有冲动让秋晨去奉茶,我只想躲开。但终是理智控制着自己,和玉檀捧了茶盘进去。

  侍立在外的太监看我来,忙打起帘子。眼光扫了一圈,三、四、八、九、十、十三、十四等几位阿哥等都在。我深吸口气,定了定心神,小碎步而入。屋中一片寂静,康熙正侧头凝思,我轻轻地把茶盅置于案上,躬身行礼,康熙一直未曾看过我一眼,心下微松口气,转到三阿哥桌旁奉茶,一圈茶奉下来,几个阿哥都是正襟稳坐,目不斜视。我自始至终头低垂,视线只集中在眼前一块。

  出暖阁后,我快步走回耳房,放下茶盘,这才长出口气。待心神静下来,不禁又想,他们在商议什么?为什么个个表情凝重?

  两日后康熙颁旨,我才明白当日为何气氛沉重。“以殷特布为汉军都统,隆科多为步军统领,张谷贞为云南提督。”全是手握兵权的重要位置。八阿哥率先发难,但却是四阿哥的人隆科多掌握了这个负责京城安全的重要职位,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,四阿哥一枚重要的棋子已经开始渐渐布好。

  忽想起我曾提醒过八阿哥,要他防备隆科多,如果他对我的话上了心,那在这个时候,八阿哥应该已经知道四阿哥和隆科多的关系,即使现在隆科多和四阿哥各自为了避嫌,都在有意疏远对方。我是已经掀了四阿哥的一张重要底牌吗?

  脑中开始迷糊,模糊的历史和现在的实际情况,让我本就看不透的局,越发难懂,只得作罢。回过神来仔细想想自己该何去何从。

  现在不得不相信一点,我是逃不过被指婚的命运了。苏麻喇姑抗旨不嫁后还可以安然留在宫中,那是因为康熙对她感情特殊,愿意容忍她。而我如果抗旨,康熙恐怕绝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的,最后也许真就是三尺白绫的下场。

  可康熙究竟会把我指给谁呢?太子爷从现在起,就会麻烦不断,直到被废,所以他排除。现在的局面,只有两种可能:康熙要么把我指给一个中立派的人让我远离风波;要么是把我指给他心中看重的人。

  与其等着康熙指婚,结果难料,不如自己选择,至少可以保证避免最坏的结果。想到太子,我全身又是一阵恶寒,禁不住撑着头,长叹口气!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?古人十六七就成婚,如今与我年龄适当的男子,个个都已有了娇妻美妾,原来我也就是做小老婆的命。

  选谁?

  八阿哥以前或许可以,但现在有了苏完瓜尔佳王爷的一块玉佩和敏敏与佐鹰王子的婚事,康熙是绝不会让我跟了八阿哥的。

  十三阿哥肯定不行,自从我带他去荷塘找过四阿哥后,他已经把我视作四阿哥的人,否则也不会用九阿哥来试探我。

  十四阿哥也不行,他现在还是“八爷党”的人,一则康熙不会同意,二则他自己也绝对不会要我的。

  朝中大臣,莫要说我不熟悉,就是熟悉,他们又怎么敢娶。太子求过婚的人谁敢要?

  想了一圈,各人的心思,包括康熙的心思,他们每个人的心思。越想越乱,越想越无所适从,最后觉得何必如此麻烦?既然想遮风挡雨,索性找那棵最大的树去靠不就行了!反正他也愿意娶。以后的事情只能走一步再说一步了。

  拿起簪子,瞅了半天,四阿哥这么喜欢木兰,究竟出自什么寄托。“朝搴陂之木兰兮,夕揽洲之宿莽;朝饮木兰之坠露兮,夕餐秋菊之落英。”他是像屈原一样认为自己内在芬芳吗?还是觉得自己的抱负和才华不得施展?

  仔细插好簪子,揽镜自照了下,忍不住讥笑起来,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用的,却不料这么快就插在了头上。

  待得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出来时,我盈盈上前请安。十三笑着让我起来,四阿哥嘴角也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,凝视着我头上的簪子,转而又打量我的神色。我嘴角含笑,静静立在一旁,任由他打量。十三看我们神色异常,只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站着。

  四阿哥看了我一会一会儿我,便举步前行,十三阿哥和我随后跟着,行到僻静处,他转身站定,看着我。十三走开几步,在远处打量着四周。

  我低头站了一会一会儿,强笑道:“四王爷应该已经明白奴婢的意思了。”四阿哥道:“你找我,是让我来猜谜的吗?”

  我长吸口气,打起精神笑道:“说得是,那奴婢就直说了。奴婢是来求四王爷娶奴婢的。”

  他问道:“原因?”

  我叹口气,笑说道:“王爷不是劝过奴婢吗?与其不切实际的地幻想,不如找一门自己相对满意的婚事。经历了太子之事,奴婢觉得王爷说得很有道理,所以决定从善如流。”

  他又问:“为何是我?”

  我笑道:“王爷是想听假话,还是真话?”

  “假话如何,真话又如何?”他撇了撇嘴角。

  我道:“假话就是,王爷对奴婢青睐有加,奴婢心中惶恐感激,只求侍奉于王爷身旁,以报万一。”说着自己笑了起来,他却脸色严肃,目光冷淡。我忙肃了肃面容,接着道,“真话就是,这次虽然侥幸逃过一劫,但下次可就难说。如果嫁给太子爷那种人,不如真的死了算了,可我却贪恋红尘,所以只能拣一个高枝赶紧落下,避开未知的风暴。”

  他嘴角带着嘲弄,好笑地看着我,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,忙撇开目光,他道:“你怎么就肯定,我愿意让你攀上这个高枝呢?”我愕然地看着他,他眼里嘴角全是嘲笑。

  我愣了好一会一会儿,无力地问:“王爷不乐意娶我?”

  他笑道:“是!我不乐意娶你!”

  我看他神色满是嘲弄,拿着帕子的手捂着嘴苦笑起来,我还真太高估自己,以为送了项链、送了簪子就肯定愿意娶。笑了一会一会儿,恼羞成怒,转身就走。

  他在身后问:“你还打算去找谁呢?十四弟吗?给你句实话,现在没人敢娶你。”我停住脚步,思索了会儿,转身问道:“此话怎讲?”

  他敛了笑意道:“太子爷为什么会突然要你?现今看来,苏完瓜尔佳王爷的玉佩是一个原因,他娶不了敏敏,如果娶了你,至少和蒙古的关系也是一个缓和。再则,佐鹰王子去年八月一路追逐敏敏而去,连自己部落都不回,整日和敏敏耗在一起,一待就是一年。让伊尔根觉罗大王子讥笑说他见了女色就昏头,难成大器。佐鹰却明修栈道,暗渡陈仓,搜集了大王子暗自敛财、假造账目和买通伊尔根觉罗王爷近侍监视王爷的罪证,打破了伊尔根觉罗王爷对大王子的信任。以佐鹰的权术计谋,加上苏完瓜尔佳王爷的支持,将来伊尔根觉罗族的王爷是何人,已经不言而喻。那你和敏敏的要好关系自然也可为太子爷所用。”

  我听得呆怔,还以为佐鹰是因为情难自禁才追敏敏而去,不料竟是如此,这就是我以为的真心?为什么太阳背后总有阴影,这个权利斗争场里可还有真心?我悲哀地问他:“佐鹰王子对敏敏可是真心?”

  他道:“这重要吗?反正他会永远娇宠着敏敏,凡事顺着敏敏,何必还非要弄明白是真是假?如果假一辈子和真又有何区别?”

  我喃喃道:“有区别的,肯定有区别的!即使疼痛我也宁愿要真实,而不愿在花好月圆的虚假甜蜜中度过一生。”

  他摇头叹道:“你这个人怎么夹杂不清呢?我们是在说佐鹰和敏敏吗?你现在还有心思操心别人?”

  我木然地说:“奴婢不觉得一块玉佩就能说明苏完瓜尔佳王爷会对奴婢如何。太子爷太一厢情愿了!”

  四阿哥说道:“苏完瓜尔佳王爷刻意当着皇阿玛和满蒙众人的面前说那么一番话,虽只是一个姿态,不见得真会为你做什么事情,但每个人如何对你却非要权衡一下他的态度。你若嫁了太子爷,蒙古其他部落势必要顾忌一下苏完瓜尔佳王爷,何况现在还有佐鹰王子。”

  他停了一下,接着说道:“太子爷要你,皇阿玛最后只是说想再留你一段时间,把这事拖了过去。可也没有完全否决太子爷的请求,你自己琢磨琢磨,谁若现在向皇阿玛要你,岂不是和太子爷抢人?再往深里想一想,皇阿玛最忌讳什么?只怕此举还会引得皇阿玛猜忌于他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你说谁现在还敢娶你呢?”

  我苦笑起来,道:“想奴婢如今是竟变成烫手的山芋,无人敢要了。”

  他道:“太子爷求婚前,你若想嫁人,虽不见得容易,却也没有那么难。可如今,你只能等了。”

  我盯着他道:“等?等着嫁给太子爷吗?”

  他微微笑了下说道:“你既已戴了我的簪子,又说了要嫁我,以后就莫要再想别人了!”

  “王爷不肯娶,难道还不准奴婢另嫁?”我问。

  他凝视着我说:“只是想找个黄道吉日娶,现在日子不吉利。你不会连这都等不了吧?就这么急着想跟我,不怕进了另一个牢笼?”

  我苦笑着说:“奴婢怎么觉得苏完瓜尔佳王爷在害奴婢呢?”

  他轻叹道:“不见得全是好意,倒也不是坏意,不过这是个双刃剑,用好了,也自有好处。”

  我呆了会儿,俯身行礼道:“此次多谢王爷帮奴婢逃过一劫。”

  他淡淡地说:“我没做什么,是你自个病得恰到好处。”

 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,他截道:“回去吧!久病刚好,饮食上多留心。你现在面色太难看,我不想娶一个丑女回府。”

  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而去。经过十三身旁时,他挑眉一笑,我却是长叹口气。

  四阿哥今后是否真能为我遮风挡雨、护我周全呢?我信步慢慢踱回住处,刚推开院门就迎上立于桂花树下缓缓转身的八阿哥。我心狂跳,忙反手掩了门,靠着门板只是喘气,竟有做贼心虚的感觉,待了半天才上前请安。

  “多谢贝勒爷!”我低头道。

  他嘴角带着丝笑说:“太子好女色众所周知,总不能眼看着你跟了这样的人,再说我也绝不愿你跟着他遭罪。”

  我抬头看他,他静静回视着我。微风轻撩着他的袍角,簌簌作响,又吹起我额前碎发迷糊了双眼,迷蒙泪光中,他的身影渐渐模糊。我猛然低头俯身行礼道:“贝勒爷回吧!奴婢这里不宜久留。”

  他问:“可有后悔?”

  我咬了咬唇,抬头盯着他问:“后悔又能如何?你现在愿意娶我吗?”

  他转开视线,静了会儿说:“皇阿玛短期内不会给你指婚的,以后……以后就要再看了!”我低下头,忍不住扯着嘴角笑起来。

  两人默了半晌,他说:“想问你件事。”

  我听他语气慎重,抬头看去,问道:“什么事情?”

  “你跟在皇阿玛身边多年,依你看,这次皇阿玛可会拿定最后的主意?”

  想起上次我告诉他皇上还是很爱太子爷,本意是想要他收敛,他却反倒愈发找机会打击太子。此次若说实话,会不会又有我难以预料的后果呢?

  我道:“我说的不见得准。”

  他笑说:“至少上次被你说准了,的确是‘还很宠爱’。”

  我思索了会儿说:“以前凡是和太子爷相关的事情,皇上总是压下不查,或者惩治一下其他相关的人,此次却是大张旗鼓命人彻查。而且这三四年,皇上对太子爷感情日淡,忌惮却日增,只怕心中已经做好了‘恩断义绝’的准备。”

  他嘴边含着丝笑,垂目静静思索了半晌,随即看着我,柔声问:“对自个的终身,你如今有什么打算?”

  我的打算?苦笑道:“人生就是一个个选择,当初你选择了放弃,而以后就是我自己的选择了。”

  他凝视着我问:“你心里有别人了吗?”

  我一慌,脱口而出:“贝勒爷怎么总是问奴婢这个问题?奴婢心里有谁,不必贝勒爷操心。”说完立即想打自己嘴巴。自从太子求婚后,我怎么就这么稳不住了呢?

  他嘴角含笑道:“你打算选择谁呢?不要是老四,否则只会受罪,反倒枉费我如今的一番心血!”

  我心内震惊,神色微变,强笑道:“是与不是都与你无关!再说,你我都知,这件事情是万岁爷说了算,由不得我自己做主。”

  他理理衣襟,笑着向我点点头道:“如果你只是听凭皇阿玛做主,那这话就当我没说过。”说完,不疾不徐迈步而去。我却是赶忙扶住桂花树让自己站稳,他是什么意思?转而又一遍遍告诉自己,我是知道历史的,我的选择不会有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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